2010年3月11日 星期四 |
艳遇一种
我站在
外面,雨已经下起来了,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,但是,他好像没有感觉,还是稳稳的站在那里。
我想他一定是惊呆了。
不是每个男人在经过别人家花园的时候,都可以看见一个长发披肩,一丝不挂的女人站在透明的落地玻璃门前的。正如我从二楼下来关窗户的时候,也没想到这么晚的时间里,我家草坪前,会经过一个男人。
所以,我没穿衣服。
落雨点的时候,我正在床上。
我比较懒,或者,我比较随性,洗完澡总是直接上床。
裸睡,据说是有好处的。具体有什么好处,我没有考证过,但是,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睡去,的确已成为我的习惯。
在这栋400平米的别墅里光着身子走来走去,也成为了我的习惯。因为这栋房子里,除了我,没有别人。
我喜欢裸露的感觉,如果天气允许,我常常在深夜到屋顶的阳台,在铁线莲浓密藤叶的遮蔽下,伸展开双臂,深深呼吸。这种隐秘的绽放,时常会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,莫名的刺激。
今天,同样。
我习惯性的下楼,习惯性的关窗,习惯性的去关玻璃门的时候,看见了这个男人。
很难说的清,我们之间,到底是他先看到了我,还是我先看到了他,但是,当我们都发现对方存在的时候,彼此都惊了一下。
路灯的灯光是从他的背后打来的,所以,我只看见了一个浅色T恤的轮廓,但就这个轮廓而言,这个男人年纪应该不大,而且身材颀长健硕。
我看不清他的脸,但是,他肯定看的清我。因为,那些路灯的灯光,正斜照在我的身上。
我很快镇定下来。我断定他不是小偷,这个社区虽然占地面积达到了500亩,但是安全措施做的非常严密,我家又在别墅的中心区,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,都要穿越小区的几个路口,还要逃过监控和值班保安不不间断的巡查。如果真要拿东西,外围几栋房子应该比中间的更合适。
那么,他一定是这里的住户了。可是,我从来没见过他。
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,这个小区虽然住了400多户人家,但我经常能看见的,就是一个遛巴哥犬的老头。
我冲这个男人莞尔一笑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冲他笑。但是,我就是笑了,还笑的勾魂夺魄,风情万种。
不知道哪部外国小说里写道,如果清晨,你闯入一个法国女人的房间,发现她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的在床上,这个女人不仅不会怪你,还会因此而感谢你,因为你会到处宣扬,她浓密的长发居然是真的。
在这个不期而遇的时刻,不仅是我那一头深褐色的卷发是真的,他所看见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纤细的脖子,圆润的肩膀,饱满的胸,柔软的腰,修长的腿,还有那双让我暗暗自傲,深深着迷的消瘦的脚,无一不是真的。我常常为这样的一副躯体而感谢上天,这样的完美,美的,让我没有一丝遗憾。只可惜,看见过这身体的人,实在是少之又少。现在,居然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看到。
心理分析认为,一个人如果一天照镜子的时间超过了半个小时,那这个人一定有自恋倾向。根据这个时间,我可以很肯定的说,我是个自恋狂,因为,我常常在镜子面前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,从各个角度仔细的端详里面这个熟悉的陌生人,试穿各式各样的衣服,摆出或清纯或性感的姿势。我几乎无时不刻不在照镜子,只要镜子存在的地方。即使一个转身,我也要留恋两秒。
我面前的这个男人,恰如一面镜子,在他驻立的身形里,我照见了妩媚,照见了妖娆,照见了惊叹,也照见了欣赏……
所以,我冲他笑,莞尔一笑。
周围一篇寂静,雨点的声音更大,更清晰。在这节奏紊乱,落点急促的“噼啪”声中,在漆黑的夜幕遮掩下,在那些高大的皂角和银杏,起伏不定的草坪以及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色彩斑斓的植物中,我的体内忽然神升腾起一种秘的冲动,那是一种原始的情感,仿佛我置身于伊甸园,裸露得那么清白,那么自然,如同这些花草树木一般,已是一体。这种冲动像电波一般,从脚底,迅速传递到发丝。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还是湿热躁动的空气。
我和这个男人,就这样,默默的对视了几秒。
其实,就是几秒。
我慢慢的关上了玻璃门,没有锁,拉着红色嵌金色条纹半透明的纱帘,仿佛拉着我美妙的裙裾,从窗户的一边,缓缓的到另一边,优雅的旁若无人。离开窗户的时候,我透过窗纱看了他一眼,还是笑。
遇见这种情况,十个男人,有十个不会认为自己会错了意。我面前的这个男人,当然也不会。但是,十个男人里,不会十个都敢上前一步,能跨进来了,有色心,还要有色胆。
我是在上楼的时候被他抓住的。他只用了一只手,就把我从上了一半的梯步上拉了下来,重重的跌入他的怀中。我光滑的紧致的背,靠在了他温热潮湿的胸膛,他用他的宽阔,平展,结实,承载着我的背,无声的传递着力量。
我顿时,软弱无力。
他的两只手,一只环住了我的腰,另一只抓住了我的乳房,掌心的热度很高,灼烧着我冰凉的身体。
他用力的捏了我一下,“啊——”我轻声叫了出来,半是负痛半是挑逗。回头之际,他已经开始吻我。
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吻,他甚至不给我张嘴的机会,就把我的唇全部含入了他的唇间,尽情吮吸,肆意蹂躏。而后长驱直入,在我的唇齿间制造着另一场狂风暴雨,搅动着我的身体,搅乱了我的思绪。
我忍不住开始呻吟,让我呻吟的,不止是他的唇,还有他灵巧的手,他结实的腿,他温热的胸膛,他有力的腰,最最让我无法抵御的,当然还是他进入到我身体里的部分。
尽管这是每个男人都具备的,但是当我看到他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下,漂亮的东西。颜色不是很深,近似于肤色,像一个饱满的蘑菇破土而出,柔软的表皮下是坚硬的肌体,每一寸皮肤都舒展开来,昂扬挺立,如同某个夜里,我伸展开的身体。他的,也是上天的杰作之一,非常的完美,如果,它也选美的话。
意乱情迷,甚至来不及走到沙发,我便被他抵在了墙上。他迫切,猛烈,强硬的进入了我的身体,而后,停顿了几秒。我被这突如其来巨大的充实感弄得有点眩晕,有那么一刻,我怀疑自己会虚脱过去。他开始不停地撞击着我,每一下,都沉稳有力。我的身体挤压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,墙纸凹凸的纹理磨的我的背生疼,疼痛从背部蔓延到臀和腿,加剧了快感。和一个陌生男人,毫无交流,毫无准备,没有语言,没有前戏,只是本能的侵略和抽动,在我记忆中,还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,我就爱上了这身体。
每一块肌理都是那么饱满结实,每一次律动都是那么坚挺强势,这是一种姿态,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一种自信从容的姿态,一种征服控制的姿态。我喜欢男人这种略带粗鲁桀骜不驯的姿态,唯有这种姿态,我才安然臣服。
我开始咬他。咬他的肩,用我的牙齿也在他的身上制造疼痛,留下我的印记。
“呃——”他低声呻吟了一下,声音浑厚磁性。疼痛刺激到了他,他更剧烈的运动起来,用更疯狂更残暴的姿态在我的体内宣泄这种疼痛,我用力抓住他的背,却怎么抓也抓不住,手心滑滑的,全是他的汗水。
不知何时,我的呻吟变成了近似疯狂的大叫,和着窗外急风暴雨的声音,我的身体已承载不了这许多的快乐,必须要用声音来宣泄。
这是美妙而不可思议的瞬间,一种肌体的简单摩擦,居然可以产生出巨大的,无法想像也不能取代的快感,让所有人都沉迷其间,忘却自我,不能自拔。
这奇妙的律动啊,是一种劳作,一种人类共有的技能,它与生俱来,无师自通,不管社会如何进步,人类如何发展,这种劳作,这种技能,却是亘古未变的机械简单,却又无可取代。而人类所有的辛勤劳作里,大概,也唯有此项,是人们重复了几千年,却仍然甘之若醴,不知疲倦的。
因为简单,所以人类共有。
因为快乐,所以永恒承袭。
他把我反转身推到了楼梯的扶手上。从后面进入,这是一种更原始放荡的姿势,他丝毫没有顾及到我的反应,只是疯狂的侵略和占有,这种近似野蛮的行为居然激发了我深沉的渴望,除了拼命的迎合以外,我别无其他。
一阵无意识的抽搐中,我进入了巅峰的高潮……
我们在喘气。经过了那样剧烈的运动以后,我们都需要喘气。
我坐在柚木地板上,半倚着楼梯,他坐在楼梯上,靠着楼梯的扶手,我们又开始默默的相互对视,然后,眼睛里同时泛出了笑意。
我最开始笑出声来,我是在用全身笑,笑得花枝乱颤。
他也笑,低沉的笑声在喉咙里回响。
清醒过后,我们都为刚才那场莫名的战争而好笑。
“我喜欢做爱,尽管,只是一种简单的,机械的,重复的运动。”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的身体,喃喃的说。
这是很久以前,一个男人疲惫的靠在床头后,自言自语说的一句话。我记住了。以后,每次身体里快感过后,我都要在心里重复一遍。
“我也喜欢。”他笑着凑过来,双手捧住我的脸,开始轻吻。
这同最开始的那个吻不同。这个吻,完全不带有性意味,只是柔情似水。他轻啄着我的唇角,蜻蜓点水般,从左边,吻到右边。在右唇角停留了一会儿,深深的,重重的,吻了一下。
他的唇,真软。
他的声音,真好听。
我的心,猛的漏跳了一拍。
我睁开眼,看清楚了这个男人。
他的年龄不大,大约35、6,皮肤很细,肤色偏白。如果不是眼角那深深的纹路,他应该显得更年轻。我静静的注视着那些细小的皱纹。其中有两条特别深,一条从眼角的笑纹延伸开去,另一条,有个短暂的上扬,就很快消失在眼睑。他的头发很短,但是比平头略长,非常浓密,和这夜色一般乌黑。他染过发吧?有这么深眼角纹的男人,一定经历过许多不眠之夜的沧桑,所以,头发不应该是这么乌黑的。
“看什么呢?”他问我。他靠着楼梯,侧身坐在我身旁,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。
“看——这儿!”我眉毛上扬,露出挑衅的神情,伸出手,在他的下身不轻不重的握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小妖精!”他加重了手里的力度,翻身一跃,把我压在了楼梯上。
“啊!”我惊声尖叫。这次的叫,是因为疼,虽然有羊毛地毯垫背,但是在他体重的压迫下,楼梯还是把我的后背咯疼了。
他一脸坏笑的从我身上下来,拉起我,轻轻的揉我的后背。
这个混蛋!他是故意的。
我恨恨的看着他,眉眼间,却是一丝娇嗔。
呵呵呵呵,他笑了起来。声音,有如天籁。
那是我生平听过的最动听的男音,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,单纯的为一个声音钟情。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,等到我想使用一种文字去记录这个声音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的词汇是那么苍白无力,贫乏枯燥,唯有听过,才感受得到,他的尾音,似乎真能余音绕梁,三日不绝。他声线低沉浑厚,音质饱满圆润,吐词字正腔圆,带有一点鼻腔的共鸣,这种共鸣使得他的每个字总是漫不经心的浮华,和散漫的优雅。
“你住哪栋?”我先发问。
“1262。”12排6座2号,我是12排8座2号,我们相隔只有一栋楼。
“我很少看见你。”
“我也从来没看见你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你要喝水吗?”我起身向厨房走去。
“好啊。”
“喝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他尾随着我来到厨房门口。
我拿出一瓶矿泉水想准备递给他,想了想,又拿出西瓜,开始做西瓜汁。
“做什么呢?“
“西瓜汁,行吗?”
“行啊。”
我用勺子把红红的瓜瓤挖了出来,放进榨汁机。他靠着门在一旁看。
“你也喜欢榨果汁?”
“是啊,你也喜欢?”
“我夫人——”说道他夫人,他突然有了一个小小的停顿,好像正在播放的音碟卡了一下,我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个停顿,背对着他,继续挖西瓜瓤,心里居然有一些小小的失望。“我夫人喜欢。每次都榨很多,还有蔬菜汁。”
“是吗?”我开动机器,让鲜红的瓜瓤在榨汁机里做飞速的旋转。
“是。”榨汁机的旋转声掩埋了他的这个“是”,但是,我知道他回答了“是”。
我把果汁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递给他。他接过杯子,好似抓住了一团火焰,冰冷的火焰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喝了一口西瓜汁,问我。
“思琪。”
“司琪?”他皱了皱眉毛,带着疑惑的眼神问我。
“是啊,你呢?”
“我姓潘,叫潘又安。”
“潘又安?”这个名字好熟悉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我半信半疑的看着他,他的脸上,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你是丫鬟司琪,我只好做表弟潘又安啦。”看我狐疑的表情,他立刻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拜托,我哪有那么老的表弟!”我立刻反应过来,没好气的说。这个男人,居然调侃我。不过,他倒真是谨慎,睡都睡了,还不肯说自己的名字。
“呵呵”他笑够了,大大的喝了一口西瓜汁,认真的对视着我的眼睛说,“我姓徐,我叫徐飞。”
“徐——飞?”
“嗯,徐州的徐,飞翔的飞。你呢?不会真的叫司琪吧?”
“是啊,我就是叫司琪啊。”我一脸清白的看着他,“我姓何,人可何,何思琪,平时大家都叫我思琪。”
“你真叫思琪?”他还是将信将疑。
“是啊,真的,我真的叫思琪。”我用最清澈最明亮最纯净的眼神看着他,撒谎。
电视里,每逢女主角不信任男主角的时候,总会说一句:“看着我的眼睛,看着我的眼睛说,你爱我。”或者类似的话。每到这个时刻,我都觉得好笑。眼神根本说明不了什么,我撒谎的时候,眼睛永远直视对方,眼神总是很无辜。我一直用最诚恳的态度撒谎。
现在,我又用这诚恳的眼神看着他,同样撒谎。
我不姓何,也不叫思琪。
我甚至不住在这里。
对不起,我有些自相矛盾。是的,现在,我是住在这里,但这栋别墅的主人,却不是我。
这是我舅舅的房子。他们一家都在国外,一年回来不了两次,这房子便时常空荡荡的放在那里。
我自己真正的家是距离这个别墅区
最近闺蜜打电话通知我,离婚手续已办妥,最多一个星期,我就可以回家了。
所以,我撒谎。因为,真实无从查证,房产证和物管处的业主名是我舅舅,既然没有真实,那么不存在虚假。
所以,我制造了这场艳遇。因为,我即将“挥一挥手,不带走一片云”的离去。
他仰头把剩下的西瓜汁喝完,我很自然的接过杯子,冲洗干净放回原处。这么随意,好像我们是夫妻一样,我在心里偷偷想。
“那,我也叫你--思琪?”
“好啊。”我微笑着应答。
我在沙发上坐下,背靠着扶手,脚收拢到坐垫上,他跟了过来,和我坐在同一个沙发上,把我的腿抬起来,放在他的腿上。
“你多大了?”他一边捏我的小腿,一边问。
“你猜啊。”我斜着身,露出顽皮的神情。他捏的我很痒很麻,我的腿开始不安分的乱动。
“二十四、五?”
“不对。”
“二十二、三?”
“不对,”我“咯咯”的笑了起来,“你很会讨女人欢心啊。”
“是吗?怎么呢?”他故意张大了眼睛,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。
“我是二八佳人了。”
“不会吧?”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,“你骗我,二八十六,你才十六岁?哇……不会告我强奸未成年少女吧。”
“你讨厌啊——”我忍不住哈哈大笑,收回脚,蹬了蹬他的腿。这个男人,装神还蛮像那么一回事的。
“你呢?你多大了?”
“36,本命年,属老鼠的。”
“她呢?”我没有提他夫人,但是我相信,我们都能心领神会这个“她”是谁。。
“和我同岁,也是属老鼠的。”
“你胆子不小啊,我看你一点不像是老鼠,倒像是老虎,老婆近在咫尺,你还敢玩游戏。”
“呵呵,她不在家,带儿子回娘家了。”
原来如此,怪不得他那么放肆。
“——啊!”我突然半直起身子,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他斜过身子,关切的问。
“刚才那个,我不是安全期,如果怀孕了怎么办?”我故意露出慌乱的表情,这个男人,耍了我很多次,现在,我也要耍耍他。
果然,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,表情一僵,立刻愣住了。
我好笑的看着他呆滞的表情,暗暗猜测,他会想什么呢?
他会不会以为我是一个骗子,等着敲诈他一笔抚养费?
还是正在盘算用什么方法替自己开脱?
“怀孕?怀孕好啊。给我生个孩子吧。”他旋即露出了微笑,一只手环抱住我。另一只手在我的下巴下捏了捏,
这个男人,这么老辣,居然不动声色很快反转了局面,看来阅历不浅。
“好啊,你有儿子了,我再给你生个女儿?”我很娇媚的看着他,开始假戏真唱。
“你?生女儿?好啊,儿女双全,富贵无边。哈哈……”他仰头大笑。
“好什么好啊……,到时候抱了孩子到你家,去见见大姐,看你怎么办!”
“呵呵,这有什么不好办的。她生儿子,你生女儿,她做大,你做小。反正这么近,照顾也方便,一三五在她那儿,二四六到你这儿……”他笑嘻嘻地说着,仿佛真的一般。
“哼,没正经。”我嗔怪道。
“不正经才好,刚才如果我一本正经了,你岂不是很失望?”他把头靠在我的耳边,喃喃的低语,手又抚上了我的胸……
是夜,极尽缠绵,我们做了很多事,也说了很多话,最后,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一起相拥睡去。
“思琪,思琪,我要走了,思琪。”他在我耳边轻语。
我醒了过来,天已大亮。
“你要走了吗?”我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他,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“嗯,”他俯下身子,轻轻的吻我的面颊。“对不起,我很想留下来,但是我真的必须要走了。”
我伸出手,环住他的脖子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闻他身上很好闻的气味,居然有几分恋恋不舍。
“你——”我想问他今晚还会来吗?但是,话未出口,已戛然而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你吃早饭了吗?”
“我回家去吃。还要换衣服。你呢,要我给你送早点过来吗?”
“不,不用了。”
“嗯,那好吧,你再好好睡会儿吧。”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,转身离开。
听到楼下大门合上的声音,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,抚摸着身边曾经温暖的位置,一种莫名的惆怅扑面而来。我跳下床,站在窗户前,看这个男人越过草坪,直到转角,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。
就这样结束了?我有点不甘心。
但是,不结束又能怎样呢?
我呆呆的立了一会儿,向后退了几步,重重跌入到大床上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白的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尘埃,墙纸是淡紫色的薰衣草,一簇一簇的,盛开在每个地方。刚住进来的时候,我一直为这间房子的壁纸感到好笑,舅妈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,居然还用这种梦幻色彩的装饰,要知道,薰衣草的花语是——期待爱情,这样的壁纸,只适合怀春的少女吧。
而我呢,在这间布满了薰衣草的房间里,竟然无法控制地想念起一场游戏。
到女人心里去的路通过阴道。
他到我心里去了吗?也许。因为那一场艳遇。
那我呢?我在他心里吗?不知道,因为,那只是一场艳遇。
结束就结束吧。反正,以前也不是没有结束过。
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。落寞的安慰着自己。
门铃响了。
我站在窗口朝外一看,是他。灰色的T恤,灰绿的裤装,微笑着,在楼下向我挥了挥手,指了指门。
我套了一件睡裙,飞奔下楼。
他为什么回来呢?
他回来干什么呢?
我使劲的猜测他每个行动后细微的含义。
“本来要走了,但是,两只脚不停使唤又回来。”他笑吟吟的看着我,眼角的皱纹还是那么深,但是全无老态,有的,只是男人岁月历练的沉稳。胡子是才刮的,整个脸干净又光滑,散发着一种清新的味道。“可不可以,把你的电话给我?”
“不可以。”我一本正经的拒绝,脸上,早已绽放开了笑意,“我只能给你电话号码,电话我要留着。”
我们相视大笑。
“有笔吗?我太想见到你,走的太匆忙了。电话忘在房里了,写在这里好不好?”他伸出手臂,把手掌递到了我的面前。
这是昨夜曾经给我快乐,给我抚慰的手掌,尽管我已经使用了很多次,但直到现在,我才真正看清楚了它,干净,修长,纹理清晰,宽大有力。
“你等等。”我又飞奔上楼,拿了笔和便笺本。
何思琪,139******77。我微笑着在便笺纸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和号码。
名字,依旧是假的,但是,这个时候我不能去纠正,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。我就是我,不管我是叫何思琪,还是其他什么名字。
电话号码,也是假。11个号码里,前面9个,都是真的,唯有后面的33,改成了77。拿便笺本的过程中,我曾经犹豫了一下,但下笔,还是77。
很多美丽的故事,不一定都有美丽的结局。
从哪里开始的,就应该在哪里放弃。
纵然我曾经千般期待,但现实,总让人无奈。
既然已经错了,就一错再错吧,因为,我们已经没有纠正的那一天。
“我喜欢结尾带7的号码,77,谐音琪琪,是我的名字。”我甜美的笑着,将号码递给他。这次,我撒了一半的谎。我是喜欢结尾重音的号码,只不过,杉杉变成了琪琪。
他拿过纸条,念了一遍,然后很细心的折起来,放在裤兜里。“我要把这个号码放在通讯录的第一页,每次打开,都看到它。”
我笑了,这傻子。这可爱的傻子。我想像着他怎么也打不通或者始终拨到别人号上时的不解困惑,或是焦急气愤的神情。我这么骗他,他会不会恨我?会不会每次想起我都咬牙切齿?
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,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。
“不问我的号码吗?”他心有不甘的站在门口,不肯走。
“好吧好吧。你的电话是……”我故作无奈。
“原来我在你心中真是没地位。”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。接过纸笔,写下他的号码。
“你会给打我电话吗?”递过纸条的时候,他带着探询的眼神问。
“你呢?”
“会,当然会。”他立刻回答,黑亮的眼眸里是深深的肯定。“我想你的时候,就给你打电话。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我笑了。
“任何时候都可以?”他眼神闪耀着迫切,不停的追问,像个不知足的孩子。
“任何时候,都可以,只要——你想我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的说,心里掠过一些失落。傻子啊,你是永远都打不通这个号码的,不管什么时候。
“我再抱抱你?”
“嗯。”
他上前一步,伸出手臂,将我紧紧的环抱住。和昨夜一样的温暖,一样的有力,一样的长久。他慢慢的加重力量,到最后,紧迫的几乎让我无法呼吸。
“你相不相信,见到你的前10秒,我就喜欢上了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相信。”
“其实,用不了那么长时间,有时1秒钟也能决定你对一个人的好恶。”
“是啊,可是,如果是遗忘,却需要用一辈子。”
“我不会忘记你的,因为,你已经在我心里。”他深深的凝视着我,时间,仿佛在那一刻为我们而静止……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他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,看着我说。
“好啊。”
“在家等我?”
“嗯。”
我们吻别,好像夫妻。
那真是难熬的一天。
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怎么也理不清头绪,其实,翻来覆去,不过是三个问题。
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吃晚饭?
我要不要说实话?
他有没有拨打我的电话?
我不知道。
临近晚饭时间了,我鬼使神差的在镜子面前穿衣服,脱衣服,脱衣服,穿衣服。床上,是一大堆轻纱薄裳。
最后,我选了一件月白的紧身T恤,一条亚麻色阔脚裤。
七点,他没来。
七点半,他没来。
八点,他还是没来。
来时的小路,我已偷偷去看了很多次,但每次,都没看见那个身影。
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,拿出电话号码,几次准备拨打,但又都放下了。
万一他正忙怎么办?
万一他
万一他忘记了晚上的约定怎么办?
万一他后悔了怎么办?
当然,最最有可能的万一,是他发现,手里拿着的,是一个假号码。
他生气了?他发现我给了他一个假号码,所以一怒之下取消了约会?
如果他真的生气了,我打电话,大概他也不会理睬吧?
如果我道歉呢?他会听我解释,会原谅我吗?
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给你一个假号码。其实,我没有我表现的那样无所谓,那样放浪。每次,我都害怕被遗忘,所以,我要先遗忘;每次,我都害怕无情,所以,我要先无情;每次,我都害怕欺骗,所以,我要先欺骗。
我拿着我的手机,我知道他打不通这个号码,可仍然紧紧攥着。希望有铃声响起,希望有奇迹出现。
可是,奇迹没有出现,我到底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喂,你找谁?”一个女人凶巴巴的声音,嗓门很大,沙哑干涩,仿佛有一口浓痰在喉咙里打转。
他夫人?我来不及细想,硬着头皮往下问。
“对不起,请帮我找一下徐飞。”
“徐飞?哪个徐飞?”
哪个徐飞?这个女人把我问住了。
是啊,徐飞和何思琪一样,是个抽象的指示符号,脱离了具体的环境,便不再有确定性。我可以叫何思琪,别人也可以,任何人都可以。徐飞也一样。
那么,我要找的这个徐飞呢?他身高180左右,36岁,相貌英挺,有很深的眼角纹,声音有种动人心魄的力量。
可是这些都太模糊了,有这样特征的人,大约是不下数十万个的。
我何以把他从数十万个“徐飞”中区别出来呢?
“请问,你是住1262吗?我想找,住1262的那个徐飞。”
住址,大约唯有住址,是唯一,而确定的吧。
“什么1262哦,你打错了!”电话很无礼的“啪嗒”一声骤然挂上。
我愣住了,逐一核对了号码,再拨。
“喂。”大大咧咧的嗓门再次响起,还是那个女人。
这次,是我先挂断了电话。
我呆呆地看着淡绿色便笺纸上墨迹浓重,龙飞凤舞的“徐飞”和那一串洒脱流畅的数字,迷惑不知所以。
他写错了?这个错误的几率和写错自己名字的几率一样小。
他故意的?那他何必折回来要我的电话号码?当时,他大可以一走了之。
那是为什么呢?
那天晚上及后来的几个晚上,我都曾散步到1262,但始终是漆黑的,寂静的一片。
终于,是我离开的时间。到物管那里交代好一切事宜,临走的时候,我不经意的问:“1262最近没人住啊?“
“是啊,老两口到英国看儿子去了,走了好几个月了。”
“可是,最近,就是下大雨那天,我看见他们家亮了灯的。”
“哦——,那好像是他们的侄儿吧,过来办事,借住了一段时间。前几天刚走。”
……
我托着行李,走在悠长深邃的林荫道上,满脑子都是他的模样。
他认真的对视着我的眼睛说,“我姓徐,我叫徐飞。”
他在楼下向我微笑挥手,浑身散发着清新的味道。
他笑吟吟的看着我,“本来要走了,但是,两只脚不停使唤又回来。”
他心有不甘的站在门口,“不问我的电话号码吗?”
他任性的追问:“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?任何时候?”
他深情的拥吻,“晚上,一起吃饭?
他看我的眼睛,眼神,始终清澈纯净。
原来,会撒谎的,不止是我,还有他。
原来,我以为自己已经修炼成精,其实,还没有进化彻底。好像小青,有了500年的道行,就敢和千年白蛇斗法,结果,还是只有乖乖的臣服在白素贞的脚下。
这是一场艳遇,是我的,也是他的。
不止是我用身体点燃了他的欲望,
他也用他深沉的轮廓撩拨了我的渴望。
或者,根本无所谓谁挑逗谁,只是两个寂寞的灵魂需要肉体的碰撞。
我输了。
我忘记了,帷幕落下,戏就该终场。
我尽情燃烧了身体,到最后一刻,还是忍不住继续给自己希望。
真正精彩的,是他。完美的表演,华丽的谢幕,再见,真的就是不再相见。
电话号码是假的。
何思琪是假的。
徐飞,徐飞这个名字,大约也是假的。
那么,什么是真的?
还有什么,是真的?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wm121.com/blog/blogindex.aspx?ua=so&Type=Blog_RssItem&RssItemID=64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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